心若浮塵
Wednesday, May 19th, 2010似乎是誰在說著故事的尾聲，繚繞低迴的旋律裡沒有深情的呼喚。猝然間我失去了慣有的體溫，跌入冰天雪地的世界，蒼老就這樣不可逆轉地不期而至了。冰凌的心中早已說不出話，行動緩滯，思維遲鈍。
抖抖地拿過一面鏡子，我要尋找曾經有過的青春與歡顏。喜悅的臉龐是否還會如花綻放？單調平靜的生活日復一日，忽然沒有了期待，剩下的只有回顧，憂傷瞬間漫布心頭。沒有了期待的回顧怎不讓人憔悴蒼老？怎不讓人晦暗失意？風箏的自由飄逸是因為有了繩線一端的牽引，那樣才能逍遙快慰，而今斷了線的風箏惟有如無家可歸的宿鳥般飄移。
虛空落寞鬱結心中，生命變得牽強，找不到任何歡欣的出口。守著無邊的靜默，撫摩粗糙褶皺的容顏，心中愈發淒愴，深感自己無能為力的悲哀。日復一日，我不清楚自己還有多少個這樣的時日，再長久的生命在沒有溫度的懷想裡都成了簡捷飄忽的一瞬。人世間千萬條路徑於我都是無踪可尋。或有一道便是愴然泣下的悲涼。我還可學著漫不經心地寫著無聊虛空的文字，去說服自己，安慰自己。明知不辨是淚是雨的謊話，卻要固執地說給自己聽，那該是老年人的囈病吧？我衰老了，在所有的夢想遠去的一刻，在別離傷情的黑翼覆蓋我心靈的一刻，我不能掙扎，不能反抗，彷彿一個嚴重溺水的人，無奈著自己的墜沉。極致的美好被宿命的手緊攥，纏繞與我的脖頸，令我窒息。
迴光返照之餘，在我渾濁的淚眼中該有你清瑩的目光映照。你是我的不捨，是我今生唯一不能放下的割捨。放下的和放不下的終將被我放下，綿軟的手臂劃不出強勁的力道，希望已是遙不可及的夢幻，生生讓我感到生命被撕裂的疼痛。沒有了熱切深情的呼喚，日子格外清寂。我的身體開始麻木，意識漸漸昏沉，記憶慢慢消退，恍惚陷入一場昏睡，無力撩起沉重的眼皮。隱匿的暗影裡，望不見瑞日光耀的明麗。迷雁飛鴻頡頏詠唱的歌謠竟似烙在我的心魂裡，任我感喟顫栗。我的歡欣說拐彎就拐彎，正如生命裡的離開。我的日子成了一掊塵土，捏合不成任何形狀，沉默不語的天空向我攤開了黑暗的手掌，遮蔽了我明澈的心魂。我的歡夢沉入了我的睡眠，隱隱綽綽裡是神秘幽暗的甬道無限地延伸。曾經一直把自己當作莊生筆下那隻斑斕的蝴蝶，翩躚於江南的煙雨，正面入詩，背面入世。
哪一面我都獨守著幸福的心情，清癯的神采裡燃燒著噴薄如火的熱情。懷思與想念，夢想與渴望，我從你的聲息裡啜飲著春天明媚的氣息。無視自己的卑渺，將虔誠的姿影疊映於天幕。愛意如醇如醪，令人迷醉，洗淨了人間煙塵。質樸單純的心情便如十五之夜皎潔的滿月，清新素雅，高潔明淨。在我仰望的天地裡拓展著自己溫馨的歡夢。生命在恪守中變得無比堅韌，沒有什麼能夠盛下那些愛戀與祈願，甸甸沉沉，傾覆了我內心的秩序。
一些細雨無聲地飄過眼簾，無止無息地垂落，我的目光也竟可被濡濕。探詢那些溫暖的記憶恍如一件年光久遠的往事若即若離，飄飄忽忽，斑駁細碎。我的呼吸微漠淡然，吹不動一頁輕薄的紙片。迷離中的目光已被掏空，埋藏的還有我的絕望與痛楚。晨曦微明之前，看我如一顆露珠般滑落，碎裂的還有深刻的空曠與漫長的等待。色彩，幽香，願望在蟻蟲的肢解下分散，消逝，鬆軟的地面在此之後會覆蓋柔濕的青苔。時光滴落如雨，漫過生命，你我不見，相思的記憶裡藤蔓荊棘叢生。沉默無言是否會砸傷一枚花心，再次驚動一隻飛蝶。溫婉的浪漫是否還會在你我的天空作優雅甜蜜的抒情。一個人就這樣坐下去，春天已過，夏天來了，秋天跟著就到，光陰如刀鐫刻著人生，看我越來越瘦，最後僅剩一堆蒼白的枯骨。不要再問越吹越薄的風，越飄越淡的煙，什麼也別問。季節的荒角處有沉重的囈語說著那些嚮往。花開過，蝶飛過，鳥鳴過，天地一片蒼涼無聲，白茫茫一片真乾淨。清冷蕭寒的冬季掩埋了一切過往，什麼也沒留下。初夏真的來了，縈繞我的仍是不可消除的陰寒，我卻執拗地說著冬的話語，讓我淚下潸然，泣若冷雨……
南風悄然入窗，我只是別人遺忘的故事，呼嘯而過的時間將我的肉身變得更加羸弱蒼老。寂靜把一些物事揚起或拋下，雜錯的音響混淆著我的視覺，時間的手心裡我被捏得更扁更緊，荒蕪的心卻讓我對時間從不懷疑。是傷痛還是憂鬱，危機四伏的心緒裡我無從逃避，在滯澀中作艱難的呼吸。搖晃著身體，我幾欲作深的深深的呼吸，我想讓宿命鬆一鬆手，調勻體內不順暢的脈息。風吹著家鄉的花草，雨落在自己的城市，我卻已置身事外，周遭一切好像與我無關。我還坐著，等候著遠地的消息。風強弱不均，雨疾緩不勻，輕扣的指尖冰涼如昔。黃昏啞默暗沉，墊起腳，眺望遠地綿延遙迢的路途。憊懶的我不肯捋平倔強蓬亂的頭髮，聽憑它們如枯草般散落縱橫。悲傷的，遺忘的讓我無從說起，沒有節奏，沒有韻律，也不願皺一皺稀疏的眉頭。縹緲著，虛空著，世界喑啞無聲，寂寞無語，我碎語閒言潛伏心底，奔突不已。說著猝然消失的年光，還有似水流年裡的甜蜜。睡夢裡有它們陪伴，左右相護，惟恐天旋地轉，搖動沉寂裡的那些迴聲，以及鮮明的色彩、芳香的氣味。老去的任其老去，夜幕低垂，晝日也在老去，不容抗拒。暗淡的風景背後，我蜷縮著身體，積攢著最後的溫暖，試圖再一次向你靠近。微弱的呼吸裡我的身軀是否還能向彼岸泅渡。思念如潮侵襲，以後的日子裡，誰還會為我再次鋪展一片陽光明媚的天地，讓我的心情高飛？孑然的背影裡除了孤獨，便是落魄黯然。